(二)共产国际领导下的人民阵线斗争

苏联除了在国家层面通过外交手段维护和平以外,还以共产国际的名义呼吁全世界各国共产党为争取和平和阻止大战共同斗争,并为此制定了策略。一九三五年七月至八月共产国际召开了第七次代表大会,会议的中心问题就是制定共产国际反法西斯斗争的策略方针。会议由共产国际总书记季米特洛夫同志主持,并由他进行了关于《法西斯主义的进攻与共产国际为工人阶级的反法西斯主义的统一而斗争的任务》的报告,大会根据此报告作出了决议。这次大会是在法西斯主义上台和战争威胁日益迫近并且各国人民反法西斯斗争日益加强的情况下召开的,季米特洛夫同志主持的这次大会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组织工人阶级进行反法西斯和保卫和平斗争的策略问题,提出了在各国推动建立人民阵线的正确主张,给当时正在斗争的法国、西班牙、中国等国共产党和人民指明了方向。

季米特洛夫同志首先论述了法西斯主义的阶级实质,给它下了一个明确的定义,澄清了一切对于法西斯主义的模糊概念,为反法西斯斗争奠定了理论基础。他指出法西斯主义就是帝国主义的一种特殊形态,其本质是资本主义最虚弱时期的垄断资产阶级专政。“掌握政权的法西斯主义,乃是最反动、最主张民族侵略主义、最抱帝国主义野心的财政资本家的公开的、恐怖的专政。”

季米特洛夫同志拆穿了法西斯主义者的虚伪假面,指出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两面派,“就是猖獗的反动和反革命”,“就是工人阶级和全体劳动群众的死敌。”1

“法西斯主义者明明是残酷地剥削群众的,他们却假装拥护群众的迫切要求和需要;明明是对外进行侵略扩张,却假装成反侵略的民族主义者,利用群众的爱国雪耻心来欺骗群众;明明是放纵贪官污吏任意蹂躏人民,却假装要求‘廉洁政府’;明明是代表的垄断资本家利益,却假装反对财政资本家,提出什么‘公益高出私利’的口号;明明是镇压无产阶级的革命运动,却冒充‘全民’的代表来反对资产阶级或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帜。”2

季米特洛夫根据法西斯主义在欧洲,特别是在德国上台的惨痛教训,分析了共产党暂时失败和法西斯得势的原因。问题首先在于社会民主党领导的叛卖,社会民主党不愿意接受共产党的邀请联合反对法西斯分子,甚至直接或间接支持法西斯分子上台。各国的社会民主党破坏了工人阶级的团结一致,尽管很多国家社民党的工人党员同共产党联合起来站到了反法西斯斗争的前线,但社民党依然顽固地破坏联合斗争。因为社会民主党历史较久,在欧洲工人运动中拥有很大影响力,因此对反法西斯斗争造成极大破坏。其次,变质了的社会民主党根本不关心农民利益,不去团结农民加入反法西斯斗争。而新生的共产党缺乏在农村中的基础,没有广泛发动农村中的农民参加斗争。大批农民误信了法西斯主义的宣传,出于小私有者的心理相信纳粹党的民族主义能改善自己的生活情况。再次,大批的城市小资产阶级或者因为思想落后或者因为缺乏政治经验受骗上当,充当了纳粹党的支持者。富裕的小资产阶级希望通过纳粹的对外侵略战争发家致富;大批城市青年不满于资本主义社会的现状又缺乏识别能力,对纳粹党的宣传信以为真。共产党本身缺乏对城市小资产阶级的团结工作,思想斗争展开不足。最后,许多共产党缺乏对法西斯主义的危险性的警惕心,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应对法西斯分子的突然袭击。

正是在深刻总结法西斯上台的阶级根源和工人运动失败教训的基础上,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完成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路线上的重大转变。根据以上的经验,季米特洛夫同志提出了建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人民阵线”的策略。“必须在无产阶级统一战线基础上建立广泛的反法西斯人民阵线,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任务。为使无产阶级的整个斗争得到胜利,无产阶级就必须和劳动农民以及城市小资产阶级基本群众建立战斗的联盟。因为,甚至就是在工业发达的国家里,劳动农民和城市小资产阶级基本群众也占人口的大多数。”3

这次大会的结论是:世界人民是有能力阻止世界大战的。列宁曾指出帝国主义存在的条件下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次战争或任何一次战争都是不可避免的。只要世界人民一致行动,完全可以制止战争,全世界共产党都要团结一致阻止大战的爆发。

共产国际的呼吁立刻得到了全世界共产党和进步人士的响应,世界人民纷纷团结起来,一致为了建立反法西斯和反对战争的统一战线斗争,许多国家在本国共产党的积极活动下建立了人民阵线,有力地打击了法西斯分子的反动气焰。在各国共产党建设人民阵线的实践中,中国、法国、西班牙的人民阵线运动最具代表性,其中中国的人民阵线取得了决定性成功,法国和西班牙则提供了重要而深刻的经验与教训。

中国共产党迅速地以实际行动响应共产国际的号召。为了挽救中华民族的危亡和中国革命的前途,中国共产党于一九三五年八月一日发表了《八一宣言》,提出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紧接着,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同年十二月九日,北平万余名学生走上街头举行抗日救亡大游行。国民党出动反动军警进行暴力镇压,遭到学生们的回击。北平全市学生第二天开始全市总罢课,并于十二月十六日进行了规模更大的示威游行。全国人民纷起响应,南京、上海、杭州、广州、武汉、开封、太原等地学生和群众相继发起示威游行,全国范围内形成了抗日救亡运动高潮。面临中日民族矛盾加剧和全国抗日救亡运动兴起的新形势,伟大领袖毛主席于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制定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治路线。中国共产党在毛主席的领导下,团结了全国工人、农民、学生、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并分化了国民党军阀集团的力量,吸引了其中的抗战派,孤立了其中的投降派。不久,国民党军阀集团发生内讧,张学良和杨虎城部在中国共产党和抗日群众的影响下,接受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要求,发动了“西安事变”,逼迫蒋介石在人民的压力下接受了联共抗日的条件。抗日战争爆发后,南京国民政府所代表的美、英集团利益受到极大损失,再加之中国共产党的坚决斗争和全国人民的压力,蒋介石终于被迫发表国共合作宣言,并承认中国共产党的合法地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确立。此后,在毛主席的正确领导下,中国共产党多次纠正了对于统一战线策略采取“左”倾或右倾的机会主义倾向,保持了中国共产党在统一战线中的主动权和领导权。在抗战期间,中国共产党不仅领导全国军民抵御了法西斯日本的侵略,还开拓了大片地方革命根据地,壮大了全国人民民主力量,为之后彻底完成新民主主义革命奠定了基础。

“人民阵线”策略之所以能够在中国运用并取得成效,根本原因在于毛主席领导下的中国共产党坚持争取统一战线的领导权,粉碎了“一切经过统一战线,一切服从统一战线”的右倾路线,始终坚守“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原则,让资产阶级没有破坏统一战线的机会。另一方面,中国共产党纠正了关门主义的左倾路线,广泛发动群众,把反帝、反封建、反法西斯的民族斗争同群众的根本利益结合起来,团结了最大多数的人民群众。

早在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以前,法国人民就已经开展了英勇的反法西斯斗争。一九三三年德国法西斯上台以后,法国法西斯分子就蠢蠢欲动,他们在垄断资产阶级的支持下迅速发展起来,建立了许多组织,其中势力最强的是“火十字团”。这是一个完全军事化了的组织,大约有团员二十万人,它掌握有大量的武装,甚至还有自己的军械库,它同军队中的反动军官有着密切的联系,许多大资产阶级直接加入了这个组织。随着德国法西斯的日益嚣张跋扈,火十字团也开始尝试发动政变夺取政权。一九三四年二月六日,约两万名武装起来的火十字团的法西斯匪徒冲上巴黎街头,向国会进军。就在这个危难时刻,法国的达拉第政府束手无策,屈服于法西斯势力的压力,于次日宣布辞职。但是法国人民决不投降。法国人民在法西斯和战争威胁的面前发挥了他们光荣的革命传统,不愧为是巴黎公社革命精神的继承者。暴动事件发生后,巴黎劳动人民立刻响应法国共产党的号召,举行了反法西斯的示威活动,两万五千名工人参加战斗,粉碎了火十字团夺权政变的阴谋。为了巩固胜利和彻底消灭法西斯势力,法国共产党决定在反法西斯斗争胜利的基础上扩大民主政党的联合,加强人民民主力量。一九三五年七月十四日,共产党、社会党、激进党、总工会、统一总工会等几十个组织,举行了全国性的反法西斯游行示威,有两百多万人参加,仅巴黎一地就有五十万人。此后不久,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提出了人民阵线策略,在法国共产党的提议下,法国各民主党派和组织共同组成了人民阵线。在人民阵线团结斗争的巨大威力下,反动势力不得不对人民作出让步。一九三五年十月,法国国会通过了解除火十字团武装的法案,并规定于一九三六年一月生效。

在“面包、和平和自由”的口号下,法国人民阵线进行了英勇的反法西斯斗争。

一九三六年一月,共产党、社会党、总工会、统一总工会等十个组织公布了人民阵线纲领。纲领内容涵盖经济、政治和对外政策各方面,旨在改善劳动人民生活、防止法西斯势力和阻止战争。在经济方面的纲领是:提高工资,限制工时,救济失业,取缔投机,降低地租,减免债务,实行累进税率向富人征税,使法兰西银行国有化。在政治方面的纲领是:解除法西斯武装,取缔法西斯组织,实行政治大赦,取消对言论自由的限制,保障工会和妇女权利,保障人民受教育权,延长义务教育年限,实行教育和宗教分离。在对外政策方面的纲领是:利用国际联盟开展国际合作反对战争,对侵略者实行制裁,实行军事工业国有化,废除一切秘密外交,按照苏法互助条约和其他国家建立互助关系。这个纲领的最大特点是它不仅体现了无产阶级的基本要求,也反映了小资产阶级和农民阶级的利益,并且把这些要求同反对法西斯主义和维护和平统一起来。一九三六年四月,法国进行了国会选举。人民阵线各政党在“为实现人民阵线纲领而斗争”的口号下团结一致,在选举战中打败了竞争对手,获得了国会过半数的席位,以勃鲁姆为首的右翼社会党上台组织了内阁。虽然社会党并不真正赞成人民阵线纲领,但在人民群众的压力下,他们也不得不实施了一部分人民阵线纲领的政策。新政府通过了解散法西斯组织的法案——火十字团于同年六月被解散,废除了过去限制工人和职员权利的非常法案,实行了限制工时和提高工资的法案,实行了军事工业国有化的法案等,总共通过了六十五个新法案。在法国共产党组织的人民阵线领导下,法国人民的反法西斯斗争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事实证明,只要实现人民一致的团结,阻止法西斯势力的扩张和战争的爆发完全是可能的。

但是,勃鲁姆政府在做出最初的让步后,于一九三六年秋就开始反攻倒算,纵容德、意法西斯干涉西班牙内战。一九三七年三月,勃鲁姆政府公开宣布停止实行人民阵线纲领,遭到人民群众的强烈反对而辞职。后来激进党人旭丹、达拉第陆续上台,日益露骨地为垄断资本家服务,破坏人民阵线纲领,纵容法西斯组织重新抬头。

另一方面,法共领导人多列士提出“一切为了人民阵线,一切经过人民阵线!”“联合、联合、再联合!”等右倾机会主义的口号,主张“放下党派之争”为人民阵线服务,实际上失去了共产党的基本立场。在国会选举中,共产党主动放弃了两百多名候选人,把席位让给盟友社会党和激进党。对于社会党和激进党政府的叛卖行为没有进行彻底的揭露和批判,没有通过对叛徒的斗争而巩固和壮大人民阵线,而是在人民阵线联盟获得选举胜利后就放松警惕,完全停止了内部斗争。在法共和社会党各自控制的工会合并后,多列士放弃了共产党对工会的领导权,竟使共产党员最后被开除出了总工会。人民阵线没有统一行动的组织,只有各政党上层领导人定期协商,这种松散的组织不可能担负起反法西斯的重任。法国共产党在多列士路线下没有主动争取人民阵线的领导权,使得人民阵线不能得到巩固。

由于以多列士为代表的法国共产党人实行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以及法国垄断资产阶级打进人民阵线内部的代理人——右翼社会党和激进党领导人的叛卖,法国的人民阵线运动最后以失败告终了。

在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提出“人民阵线”策略之后,西班牙成了人民民主势力和法西斯势力斗争的第一线,共产国际和全世界民主力量同欧洲法西斯势力在这里展开了殊死搏斗。西班牙人民阵线的斗争,充分证明了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威力;而它的失败,则不是人民阵线策略的失败,而是英、法、美帝国主义蓄意破坏反法西斯斗争、纵容法西斯侵略的“绥靖政策”的直接结果。

西班牙法西斯势力的崛起和人民大众激烈的反法西斯斗争,是有其深刻的社会根源的。西班牙长期处于反动君主制的统治下,土地高度集中在少数大地主和天主教会手中,金融贵族进行疯狂的高利贷剥削,反动军官同地主富豪相互勾结,广大农民处于贫困破产的境地,工人阶级遭受各种残酷的剥削。面对种种社会矛盾,资产阶级软弱妥协,既无能力进行彻底民主改革,又惧怕群众运动的发展。在世界经济危机冲击之下,本就经济落后的西班牙的工业、农业、财政都陷入完全混乱的状态,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极端尖锐化,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加剧,人民群众反对封建压迫、争取土地和民主的斗争不断高涨,许多地方甚至爆发了共和党人与社会党人共同组织的武装起义。

一九三一年四月十二日,反动的君主制度被推翻,组成了各色资产阶级和社会党人的联合政府,西班牙共和国成立。新政权在人民的压力下颁布了新宪法,进行了极其有限的民主改革。这个宪法在统治阶级可接受的范围内进行了一些主要是有利于资产阶级的调整:宣布资产阶级的民主自由权利,允许共产党公开活动,给予加泰罗尼亚有限自治权,宣布国家和教会分离,略微降低地租等。但是,新宪法对人民最迫切要求解决的土地问题置之不顾,民族压迫依然存在,工人问题则是根本未被提及。于是,社会矛盾继续发展,工人农民运动不断加强。另一方面,为了维护日益动摇虚弱的资产阶级专政,西班牙政府纵容法西斯组织肆意发展。一九三三年,臭名昭著的“西班牙长枪党”建立。此后,资产阶级政府和法西斯分子加速合流,成立了更加反动的勒鲁斯政府。一九三四年十月,勒鲁斯政府公开吸收三名法西斯分子加入内阁,激起了广大工人农民的不满。工人农民群众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发起了声势浩大的群众运动,有一百万工人发动了全国总罢工,许多城市的罢工发展为武装起义。北部的阿斯杜里亚矿区成为了起义中心,这里的矿工集中性高、战斗力强,他们迅速击败了政府军,并建立了工农苏维埃政权和赤卫队武装,同反动军队进行长达二十天的巷战。在敌我力量悬殊的形势下,起义军难以坚持,政府军动用大批军队和飞机大炮进行残酷镇压,起义终于失败,共产党被迫转入地下。

但是,这次起义失败并没有打击共产党的影响力,反而提高了共产党的威信。因为社会矛盾未得到解决,且由于资产阶级右翼政府的日益反动而日益尖锐化,工人农民不满进一步加深。共产党在暂时失败后并未放弃革命,而是经过一年多艰苦的地下秘密活动,重新发展了队伍,并且领导建立了反法西斯人民阵线。西班牙共产党始终坚持结合人民站在反法西斯斗争的最前线的事实以及它所实行的人民阵线政策,对其他资产阶级左派政党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苏联参加国际联盟和频繁提出阻止战争的提案,以及苏法互助条约的签订,更是扩大了共产国际和西班牙共产党在人民中间的影响力,提高了共产党的威望。人民日益认识到只有共产党才是真正代表人民利益的政党,共和党左派和社会党左派也受到共产党影响而开始改变立场。在革命形势日益成熟和普通党员热切希望团结的压力下,西班牙社会党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右翼领袖公开制造分裂,并投靠了法西斯阵营;而社会党的中间派和左翼领袖日益接近共产党。西班牙社会党的基层青年组织社会主义青年联盟已经转到了共产党的立场上来。西班牙共产党利用这个有利形势,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统一战线工作,和西班牙社会党建立了牢固的联盟。

“让三万名犯人重返家庭,为失业者和受迫害者送去面包,投票给人民阵线!”

一九三六年一月,人民阵线终于成立,共产党、社会党、左翼共和党、工人同盟均参加了这个组织。西班牙人民阵线提出了代表工人农民利益的革命纲领,内容包括:大赦政治犯,恢复民主权利;改善工人生活,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消灭失业,实行社会保险,降低农民捐税及地租,实现军队和国家机关民主化等。同年二月十六日,西班牙举行了国会选举,人民阵线政党联盟取得了压倒性多数,左翼共和党人阿森尼亚组织政府并当选为总统。新政府在人民阵线的督促下,实现了一部分工农群众的迫切要求:释放了政治犯,恢复了被解雇工人的工作,恢复了加泰罗尼亚的自治权,解散了众多法西斯组织并逮捕其头目,分配给近十万农民大量土地。同时,共产党也恢复了合法地位,得以进行公开活动。

需要注意的是,人民阵线政府的上台并不是合法主义路线和议会道路胜利的结果,它是以共产党的领导和工人农民的武装斗争为前提的。在垄断资产阶级支持的法西斯势力日益猖狂和武装起来的工农日益强大的情况下,资产阶级队伍内部也产生了一些分化,其左翼开始向无产阶级一方靠拢,而其右翼则日益反动化并准备采取极端手段维护资本主义的秩序。正如斯大林所说的,法西斯主义是“资产阶级软弱的表现”,因为“资产阶级已经不能用国会制度和资产阶级民主制的旧方法来实行统治”4但是,西班牙共产党不去争取人民阵线的领导权,未能充分利用人民阵线政府上台的机会继续进行斗争,依靠工农武装夺取政权,或维持独立的共产党武装和政权。当时作为西班牙共产党盟友的社会党立场依然偏向资产阶级,他们认为既然目前革命的性质是资产阶级革命,应该让资产阶级领导。同样地,共产党也没有参加阿森尼亚政府。如此一来,整个西班牙人民阵线政府大权就落入了资产阶级左翼共和派手里。虽然之后内阁不断更替,但由于社会党和共和党的百般阻挠,共产党始终没有掌握实权,无法彻底惩办法西斯分子和清洗机会主义者,甚至无政府主义者的影响还很大。无产阶级和平地取得政权不是阶级斗争的一般规律,而是一种罕见的例外,其所以可能,是因为当时存在一个特殊的条件,就是“武器掌握在人民手中,没有外力压制人民,——这就是问题的实质。这就提供并保证了整个革命有和平发展的可能。”5由于西班牙共产党未在人民阵线中掌握领导权,也没有坚持对盟友的斗争,无法阻止他们立场摇摆、软弱和背叛,直接或间接地破坏了人民阵线,因此人民阵线的纲领未能完全实现。人民阵线虽然在国会中占据了大多数席位,但银行、企业、军队和大部分国家机关依然掌握在法西斯分子手中。西班牙共产党曾提议采取措施粉碎军队和国家中的法西斯分子,巩固人民阵线政权,完全实现人民阵线纲领,但未得到新政府的同意。对此,西班牙共产党也不坚持斗争,最终导致了西班牙人民阵线运动的失败和共和国的灭亡。

话说回来,在人民阵线政府上台后,西班牙法西斯势力遭到了严重的打击,反法西斯斗争取得了初步胜利。但是,敌人是不甘心屈服的,“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帝国主义和世界上一切反动派对待人民事业的逻辑,他们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6人民阵线的胜利,引起了国内外反动派势力的刻骨仇恨和疯狂反对。国内的长枪党分子蠢蠢欲动,意图掀起叛乱;德意法西斯势力对西班牙的人民阵线政府十分敌视,和西班牙法西斯分子相勾结,随时准备干涉西班牙内政;美、英、法认为人民阵线政府是威胁自身统治的“共产主义瘟疫”,也指望着西班牙国内外法西斯分子对新政府发起进攻。由于西班牙共产党提出的肃清国家机关和军队中的法西斯分子的建议未被新政府采纳,于是,以佛朗哥为首的西班牙法西斯分子利用西班牙驻摩洛哥的殖民军队发动了反对共和国的叛乱。一九三六年七月十八日,西班牙内战开始了。之后不久,本土各地的法西斯分子也趁机发动暴乱。德意法西斯不仅想颠覆西班牙共和国,在此建立法西斯政权,还想趁机占据这个要地,从侧翼包围英、法,为之后的世界大战做准备,因此大力支持叛军。虽然法西斯分子妄图用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使共和国陷入混乱,但誓死保卫人民阵线的工人阶级英勇战斗,很快就粉碎了叛军的进攻。眼看叛军就要失败,反动的德、意法西斯竟于一九三六年八月进行公开武装干涉,他们不仅派出运输机帮助叛军运送军队,还输送大量飞机、坦克、大炮、枪械和弹药给叛军。

英、法虽然意识到德意法西斯战略包围的意图,但出于对革命势力的恐惧和仇恨,他们依然坚持祸水东引的方针,采取了对西班牙和德意法西斯分子纵容姑息的绥靖政策,希望德意将西班牙内战变为反布尔什维克战争的第一步。因此,英、法成立了所谓的“不干涉”委员会,禁止将武器运往西班牙,也禁止西班牙购买的军火过境。随后,美国也采取了同样的政策,以所谓的“中立法案”原则,对共和国实行武器禁运。但是,英、法、美帝国主义的“不干涉”政策是极其虚伪的,它们口口声声禁止向内战国家输送武器,却提供了大量武器给德意法西斯,使西班牙叛军从德意的手中获得了大量的美国武器。无怪乎法西斯匪首佛朗哥要对美国感恩戴德,称颂罗斯福道:“罗斯福总统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德国“秃鹰军团”与意大利“空军军团”联手炮制了骇人听闻的格尔尼卡大轰炸,造成二千余名西班牙群众死伤。

英、法、美的“不干涉”和“中立”的实质就是纵容侵略,支持战争,德意法西斯在摸清了英、法、美的这一态度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干涉西班牙内战,直接出兵进入西班牙帮助叛军作战。在三年西班牙内战中,意大利直接派出二十五万的军队参战,纳粹德国也派出了五万军队,对西班牙人民犯下了滔天的罪行。

尽管共和国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地,但西班牙人民依然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民族自卫战争和反法西斯战争。为了发动群众支持新政府,展开全民族抗战,西班牙共产党推动人民阵线政府展开了一系列民主改革:实行土地改革,没收地主和教会土地,无偿分配五百多万公顷土地给农民,并免除农民债务;将军工厂和亲法西斯分子的企业收归国有;提高了工人工资,实行八小时工作制等。在叛军威胁马德里的关键时刻,是共产党人走在了战斗队伍的最前列,马德里地区90%以上的共产党员都参加了前线的战斗。在军民团结一致的情况下,共和国军队顶住了叛军的进攻,使敌人的阴谋迟迟未能得逞。


就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共和国内部的无政府主义者、托派分子、右翼共和党和右翼社会党人在巴塞罗那发动了武装叛乱,严重分裂了共和国的力量,配合了叛军的军事进攻。在佛朗哥叛军、巴塞罗那叛军和德意干涉军的三方压力之下,共和国的情势急转直下,尽管巴塞罗那的无政府主义者叛乱很快被平定,但战略局势发生了转变。很快,叛军再度包围了马德里。一九三九年三月,右翼社会党领袖贝斯泰罗和无政府主义者头目普利安诺·麦拉又在马德里发动了政变,充当了法西斯叛军的“第五纵队”。这些叛徒向佛朗哥叛军发起投降,释放监狱里的法西斯匪徒,还把共产党员枪杀或交给佛朗哥,为法西斯叛军打开了马德里的大门。三月二十八日,马德里陷落,西班牙人民艰苦奋斗了三年之久的民族自卫战争和反法西斯战争终于失败了。

西班牙人民阵线的失败,说明帝国主义宁肯让法西斯取得胜利,也绝不允许人民阵线在欧洲打开资本主义世界的缺口;只有社会主义苏联与共产国际,才是真正站在人民一边、愿意真心实意地支援反法西斯斗争的力量。

这次失败也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经验,西班牙共产党虽然始终坚持了反法西斯斗争的坚定立场,但却将自己长期束缚在资产阶级共和国的框架中,未能将统一战线转化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基础。共产党为了维护统一战线牺牲了最重要的立场和原则,对共和党和社民党让步过多,对无政府主义者和托派分子没有进行坚决清洗,最终白白地葬送了共产党和共和国。

虽然西班牙共和国灭亡了,西班牙的人民阵线运动也随之告终,但它牵制了德意法西斯对其他国家的侵略活动,为各国人民的反法西斯斗争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在全世界面前证明了共产党的荣誉。西班牙共产党虽然存在许多右倾妥协与调和主义的错误,但那毕竟是次要的,它领导西班牙人民展开的这场正义的斗争,作为西班牙历史光辉的一页,永远记载在史册上!

  1. 季米特洛夫:《在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上》,《季米特洛夫文集》。 ↩︎
  2. 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教研室:《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讲义初稿)》第三册,1972年。 ↩︎
  3. 季米特洛夫:《在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上》,《季米特洛夫文集》。 ↩︎
  4. 斯大林:《在党的第十七次代表大会上关于联共(布)中央工作的总结报告》,《斯大林全集》第十三卷。 ↩︎
  5. 列宁:《论口号》,《列宁选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 ↩︎
  6. 毛泽东:《丢掉幻想,准备斗争》,《毛泽东选集》一卷本,人民出版社,196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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